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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末,我多了一个爱好:去街头拍照,以此作为繁杂日常里的一种放松。站在街上,看人潮交织、光影对位,我发现在街头拍照和我们这一行,可能是相通的: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只是结果,而快门与快门之间的漫长间隙,才是职业真实的本色。
借着在街头拍照的三个切面——成片与废片、等待与快门、器材与出街,我把这一年的经历和心思理了理,继续给关心我的师长、朋友和自己一个交代。
翻看这一年留下的影像,说到底是承蒙大家的信任与成全。没这份成全,手艺再好也只是对空气使劲。承接了这份信任,剩下的便是用时间和心力去填去磨。一年到头,总算也积攒下了几张值得骄傲的成片:
社会职务:
2025年7月,最高人民法院、中国法学会、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在国家法官学院共同举办了“最高人民法院诉讼服务志愿者业务培训班”及聘任仪式。经中国法学会推荐,获聘最高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诉讼服务专家志愿者,任期五年。2025年的最后一天,便是在最高法院诉讼服务大厅里值班度过的。

专业输出:
2025年2月至7月,作为核心成员参与编写了威科先行《企业合同管理全流程体系与风险防范》实务手册并统稿。9月的发布会吸引了百余位企业法务与合规负责人。
2025年3月、8月、9月,去三家大型企业讲课,外企、国企、民企各占其一,分享招投标、合同与投融资的风险防范。
年初2、3月,机缘巧合,连着做了三场法律AI的直播,观看人数破万。3月底,受马鞍山市律协邀请,去给八十多位两公律师讲法律AI。4月中旬,受邀出席《法律人AI指南》新书发布会,与法大王进喜教授、清华吴伟光副教授、iCourt CEO张萌师姐、iCourt李小武老师直播。至此,收敛了关于法律AI的心思,后续推掉了很多合作与机会。AI很重要,也很有意思,但做我们专业服务的,还是要回案头去敲打具体的活计。
学界交流:
2025年4月、5月、12月,几回折返人大,给法律硕士讲课。每次3个钟头,嗓子干得冒烟。但能有这么一块干净黑板,讲点自以为是的东西,是种福分。
2025年9月,承老师厚爱,重返西政攻读博士。
2025年12月初,参加人大2025年艺术法论坛暨艺术法教育联盟年会,在中科院马一德教授主持、北大张平教授压阵的“数智化艺术产业的发展与法律保障”论坛上,做了主题报告。
2025年12月底,在西政“营商论道·破语”首期破产法主题沙龙上发言,与成渝两地五十余位师长、同仁,共话破产法与民营经济保护。
其他重要活动:
2025年5月,走了一趟商学院戈壁友谊赛,四天三夜,皮肉遭罪,心里痛快。
2025年9月,在全国人大会议中心主持了百人会议。
2025年11月,在老师和师兄师姐指导下,协助组织了第九届西部破产法论坛。
做手艺的,谁都想张张好看。但只要你还在干活,就不可能没废片。
废片大抵有三种。一种是心力被琐碎消磨造成的,有些事,本该抬头看长远、看战略,可人陷在具体的杂事里,总想着“且先这样”,最后算是对自己食言了;第二种是天气不好造成的,若是这种,我不怪自己,哪怕别人怪我,我也不怪自己;最后一种是稀松平常的照片,挑不出错,却也缺乏余味。
可惜,废片是无法示人的。人把事情交给你,要的是确定性,是最后那张成片。至于你在背后经历了多少波折、耗费了多少心力,都是你自己的修行。能被理解是额外的情分,不被理解才是常态。
回头看,这一年可能有几千张照片,值得拿出来分享的,不过几十张。这里有两件事情要说,第一,成片是从废片里长出来的。第二,这一年,是几千张。
重庆有位摄影博主,他的影像风格非我偏爱,但他视频里常说的一句台词,却很有味道。
他常在城里寻一处好景致,光影和视角都已就位,唯独缺一个合适的人入画。这时他就会用重庆话说两个字:“等嘛”。等嘛,有时很快就有人闯进画面,有时等很久都不见人来。实在等不到,他也会温和地与路人搭讪,看看能不能请对方走过那个特定的位置。
2024年的年终总结《只有观点,你是建不成大教堂的》,我谈的是信念。2025年的总结,我想谈的是等待。
等待,本质上是一种高强度的筛选。大家往往以为街头摄影师的活是咔嚓的那一下,但为了那一瞬的定格,往往需要漫长的蛰伏。等待,本身就是构图的一部分,是街头摄影的一部分。街头摄影不是按快门,街头摄影是让你练习等,练习看。
这就像酿酒。你可以高效地榨取葡萄汁,但若要让它变成酒,就必须将其封存在橡木桶中,由着它发酵、重组。在这个过程中,除了等,别无他法。等待不是损耗,它就是生产本身。
常有年轻同辈问我,那些客户与机会是从何而来的。我说,等来的。人家笑笑,以为我不愿意交底。但实际上,真的是等来的。困惑是常态,信念是底色,而等待是方法。
我们太容易把按快门的次数当成成就。以为快门在响、项目在转,才算是在前行。但回望这一年,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没按快门的。只能等,等光落对位置,等天色暗下来,等那个人走进画面。等,等把手上的事忙完,等有勇气说那句话,等承认自己错了,等自己准备好,等自己不必准备好也能按下快门。
有时候会为了缓解焦虑而动作变形,有时候会为了虚假繁荣而制造噪音,这就急了。急,就是不够信,也不敢等。其实,弓拉得越满,箭在弦上停留的时间就越长,那股想要挣脱的杀意就越重。等到它再也按捺不住的时候,你就会知道,那一刻,不是你射出了箭,是箭,自己要出去。
但等待是有门槛的,而且门槛很高,我说等来的,是认真的。等并不好看。出发是浪漫的,抵达是骄傲的。我们要么是在庆祝出发,要么是在庆祝抵达,中间那个漫长的、枯燥的、焦虑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,被我们羞耻地折叠了。
这两年,我处在很多变动中,没办法,只能捱,只能等。我喜欢关于树的比喻,树不赶自己。树在春天发芽,秋天落叶,冬天光秃秃地站在风中,也不着急。它只是在等。等下雨,等太阳,等土壤里的营养慢慢吸上来,等自己长成不知道什么样的形状。我也在等,等看看自己还能变成什么样的人。(毕竟在2025年6月的某一天,我决定戒掉一个多年的坏习惯,然后就真的戒掉了,这让我对自己多了几分信心。)
我当然知道器材很重要,有的器材甚至称得上美丽,但我叮嘱自己,不做热衷谈论器材的人。谈论容易异化为一种表演。你开始跟人比参数,比价格,开始用术语武装自己,用数据证明自己,用那些别人听不懂的话,给自己搭一个安全的堡垒。在这个堡垒里,你甚至不用拍出一张好照片,你只需要说得比别人更专业。最可怕的是,用谈论,代替了出街,代替了在场。
2025年去湖南出差,正事办完,我去一条网红街溜达。工作日,下着小雨,街上冷冷清清的,大半的店铺都拉着卷帘门,说是生意淡,不如等节假日人多时再开。但还是有一些店,亮着灯,店主在里头擦玻璃、理货。
出街,是拍到好照片的前提。在场,是所有商业逻辑的起点。要把这笔账算清楚,靠的是几条朴素的常识:
首要是信任。商业里最贵的成本就是信任。你天天都在,本身就是给了客户一份无形的承诺,实打实地降低了他们的搜索成本。其次是靠谱。晴天日子好过,人多竞争也大;雨天冷清,但留下的往往是更精准的需求。别人都不出摊的时候你还在,这种境况下建立起的链接,是晴天里锦上添花绝对做不到的。再者是概率。很多人觉得街上没人就不出摊了,但生意本质上就是一场概率游戏。你永远无法预测哪一天、哪一刻会撞上大运,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坚持出摊、保持在场,让概率有发生的机会。最后是职业化。出摊应该是一套稳定的运行系统,绝非看心情、看天气的随机行为。
器材流转腾挪,不断更迭,唯有案头上的功夫和你蹚出来的路,是自己的。
新的一年,也请继续保持在场,主动等待,且看新年的成片和废片。
同样的,今夜本不必在零点刻意举杯,因为真正的改变永远发生在无人看见的暗处。但我仍愿敬这所有浪漫的虚妄,敬这永恒流动的此刻。
新年快乐!
附:
在无锡一家日料店,门扉半掩,视线过去有个吧台。装饰和灯光都对位了,但总觉得少了点生气,只是个好看的布景。
饭吃完了,看到一位先生走过去。他在吧台凳上坐定,盘着腿,也不点餐,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出神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我不确定他在等什么。但我等了很久,才等到他走进我的取景框。
# 大多数时候,我只是在那里。不是不动,是在等。
